未完成

当所有的浮云都已飘去,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已经把自己卖出去,现在就剩把八爪卖出去了。
燕姿的新专辑听的我想哭,真的太难听了。
现在张悬已然取代了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找出春生的旧文,缅怀一下曾经陪伴我们年轻的孙燕姿!

发信人: adianrobin (春生·夜戈·拥抱两周年), 信区: Stefanie
标 题: 征文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6年12月03日18:26:10 星期天), 转信

【 以下文字转载自 Stefanie 讨论区 】
《未完成》
  最近经常感叹:大四真是很小儿女的一年,无数次在Q上或者路上和以前的同学相遇,
曾经在一起度过的时间越追越早,连小时候老妈单位同事的儿子都无比奇妙的被挖了出来。
虽然聊起来实际上也没什么,多半都是说起前途,说起前方不远的老婆孩子,各种沧桑,可
是结束的时候对方总是要说一句:“哈哈,你还是那样。”忽然就笑得轻松起来,然后走人
晚安,心满意足。恰恰想起在这几天看到一句话:“伤人的不是那些伤痛的往事,而是回忆
。”因为回忆,在和过去的身影相遇时,不得不看到了时间。我们看见小时候跳上跳下的铁
皮房拆了、父母老了、孩子大了,有女同学走上街头,男同学开起了出租车,揉揉眼睛怀疑
记忆实际上也许是最不可靠的东西。而在这样不停的流失着自我的时间里,忽然有那么一刻
停顿闪回,有人告诉你你和过去他认识的那个人骨子里一模一样。除了感动一下,也只能用
同样的言语回答。
  我们想象这样的场景:一个满面风尘的黄包车夫摘下帽子瞪着对面长衫围巾五四青年的
脸,多年之前黄包车夫才是班里最好的学生,那时五四青年总是跟在他身后,可是后来也许
黄包车夫继承了家业又败掉了,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也许五四青年牛逼了或者实际上只是刚
从澡堂出来错穿了别人的衣服。无论如何,两个人牵着手坐到路边,时间不多,他们应该小
声急促的说话,却静坐无言,忽然五四青年开口感叹:“原来你还是那样。”对面的黄包车
夫抹抹眼睛,和这身衣服很不搭调的顽皮的笑着回答:“你还不是,也没变。”然后五四青
年和黄包车夫抱头痛哭。哭好了仍然拍拍屁股,各走各路。
  沧海桑田。
  傻吧?不傻?可是就是这样,往前看再往前看,你会发现我们总是被同样的什么打动,
多年前同样的人,同样的情感。很少见到还在操场上疯跑喊叫的小孩子会喜欢熊天平,当我
们听见那些爱情歌曲,为了某段旋律神色黯然,我们总是想起了自己的初恋失恋,没有爱过
的也想起印象深刻的爱情小说。所以每隔几年,总会有一些不那么执著在苦情痴情里的歌手
脱颖而出:比如罗大佑,比如孙燕姿。而他们那些与爱情无关的歌曲往往指向了一些比我们
的爱情诞生更早,更容易触动我们的东西。所以说虽然风格不同,但是在罗大佑三十岁孙燕
姿二十岁的时候,他们有那么一点相像。
  罗大佑是什么样的?如果没听过,至少也应该听说过这些名字:《追梦人》《滚滚红尘
》《大地的孩子》。他有一点娱乐,引导过流行,但是本质上,他是抗争的人,孙燕姿也是
。在一帮和台湾没什么关系的人为了它的归属权争论不休的时候,只有罗大佑孤身一人为了
亚细亚的孤儿歌唱,于是他引领了那最后一个用身体抗争的时代,无数的年轻人听着他的歌
在坦克车下挺直脖颈。
  而这样的抗争在今天已经失去了意义或者力量。我们渐渐变得更加自我,持久的从同一
扇窗子观察世界,纯粹的精神生活通过影像、语言和文字让我们抛弃了身体。而当话说得太
多之后,我们终于渐渐醒悟失去了身体的语言的生涩无力,比如我这辈子总在用千篇一律的
话劝说不同的人,像一个没有信仰的传道者经常为自己的言论感觉恶心。那时候我又回忆起
被压抑了许久的原始渴望,渴望奔跑、出汗,渴望在疲劳中松弛自己的神经。可是最后也只
有睡一觉,醒来后继续木然看着面前的电脑。说起来我们曾经多么惧怕自己的动物本性呢?
而这些被一次次试图压抑的东西最后终于在电脑前从身体里消失殆尽,包括争强好胜、破坏
、放肆和残暴。
  但你总能看见我们被原始的野性呼唤,那时我们骑在车上荒腔走板的唱起那些老歌,用
仅剩的一点勇气全力宣泄着,不知不觉涨红了脑袋,嘶哑着嗓子像一个终于逃回丛林的野蛮
人。有些过路的人被我们甩在身后,只字片语,他们听见的却不只是我们所唱的歌。一些额
外的东西和那个飞驰而过的人让他们笑一笑,以为看见了又一个疯人院跑出来不懂规矩的狂
人。而我们甚至连停下来与他们对视的自信都从没有过,我们知道一旦停下来,我们又要被
沉默和各种各样的规则淹没,我们只能陶醉在自己的嘶吼里,放纵也是逃离。
  无能为力。于是每一个抗争的时代都渐渐远离。迷惘的一代在九十年代终结,我们这一
代的特征是“迷惘和虚弱”。
  而这时我们看见孙燕姿奔跑而过的身影。并不很快。像画框中静止的一部分,或者一个
背景中跳动的人形,她的背景中也许有风,有雨,有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冷空气,温和或者
热烈的阳光,而在她忘我的奔跑时,我们也不知不觉成为背景的一部分,跟着她跑起来,静
下来。
  孙燕姿的MTV中,无法忘记的只有两个,一首是《Hey Jude》,另一首MTV她在奔跑,只
看过一遍却一直记到现在。想起的时候我也想起《罗拉快跑》里追赶时间的女子,或者某部
影片中沿着铁轨奔跑的孩子。但是那首MTV和他们不同,她唱的不是追赶,那是奔跑——每
一个人儿时向往的草原,海洋,雪山,没有尽头的街道,无休无止的奔跑。
  而这就像在一遍一遍问着:“你还记得孩子时的梦想吗?”我们被问得扭转了头,忘记
或者不敢记起。可是当电影院熄了灯,我们松弛下紧张的面皮,总是和孩提时一样如饥似渴
的看着镜头追逐着一个个自由的英雄,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够拥有翅膀,飞过群山。这时
她又轻轻的在耳边问着:真的不能飞翔了么?那么至少奔跑,跑快点,要不知疲倦,像一只
鸵鸟。
  当你不知不觉跑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扭头看着你说:“其实你也没变。”然后咧开嘴巴
大笑一下。那样的笑声里,我们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孩子,可以幻想,可以胡闹,睡醒了继续
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相比于罗大佑,孙燕姿更加温柔,她不会呐喊也不会哀叹。她像一片丛林里唯一的
精灵,日复一日做着自己的事,在她后面就渐渐跟着许多困惑的小动物,越来越多。她经常
回头看一下,看有没有谁跌倒了,然后唱一首鼓励和安慰的歌。

《Hey Jude》《天黑黑》
  不要责怪我的记忆,我知道那些第一印象往往不可靠。第一次看到这首MTV,认识这个
对着镜头安静的唱着歌的女子,我从她的声音中得到安慰,那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度pigguo对我说,他迷惑了或者紧张了就会一个人听几遍《天黑黑》。我听到之后觉
得吃惊,并不是为了听几遍《天黑黑》,而是为了他这么纯粹的理科生也会时不时在人生道
路上迷惑一下。不管怎么样,那时候认识了孙燕姿,从这两首歌开始。
  那时候我正处于自以为是感情萌动的转型期,从喧闹的歌曲转向安静,顺理成章的开始
搜罗孙燕姿的专辑,渐渐和高晓松罗大佑恰克与飞鸟的放在一起,塞满了柜子的边边角角,
构成了我很多感情启蒙的高中时代。
  无聊时,会不知不觉希望了解他们的其他消息。我还不算追星族,只是会在听了《Hey
Jude》之后去找Beatles的原唱。然后无比惊讶的发现,她竟然能在一首本来有点摇滚的曲
子里,唱出这样的温柔。相比之下很多歌手总会在翻唱的歌曲里迷失自己,比如梁咏琪翻唱
的《爱的代价》,比如无数人翻唱的《我只在乎你》,甚至还有著名的吃力不讨好的翻版《
国际歌》,听过之后总是让人觉得还是原版的更好。而对于孙燕姿,似乎一多半被她翻唱的
歌都在她的声音里变成另一首截然不同的歌曲,相同的还有《橄榄树》,她没有齐豫的沧桑
,却在里面增添了独特的空灵,如果说齐豫的声音有点母性,那么孙燕姿比她小,小的同时
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性别感。
  一度很喜欢她假小子的装束,精瘦的女子,她放在专辑里的照片从来少不了笑,笑起来
整整齐齐两排门牙,有种少年少女含混莫辨的可爱。我在她刚出道时来了北京,而今我大了
,她却还没有显老,不声不响的走向自己的三十岁。
  对喜欢的歌手,喜欢的作家,有时会想着,许多年之后这些人都是什么样。听说有一个
朋友在书店遇到张楚,当年风云过的歌手现在穿着有点旧的T恤衫,胡子没刮干净,站在人
群里寂静寥落。她认出他的时候还不确定,跑过去问他:“你是张楚吗?”认出和被认出的
人同样为这次相遇惊喜。
  而这些我现在喜欢的歌手老了之后呢?嗓音沙哑了,容貌暗淡了,不会再有那么多保镖
围着,我也是个老人,可以和他们在超市的日用品区相遇,随意或者认真的告诉她,我是听
她的歌长大。他们的音乐曾经让我热泪盈眶,而我也希望能用同样的东西报答。

※ 修改:·adianrobin 于 12月03日18:26:26 修改标题·[FROM: 162.105.174.250]
※ 转载:·北大未名站 bbs.pku.edu.cn·[FROM: 162.105.174.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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